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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 林 儿 女

媒体:原创  作者:林金春
专业号:林金春 2021/7/31 17:17:39

引言:这是一部描写东北林业工人在艰苦岁月里,不畏艰险,不畏严寒,勇于奉献,为建设祖国献身于茫茫林海之中的一部时代赞歌,她讴歌了六、七十年代里,林业工人用汗水、乃至生命为祖国多伐木,伐好木,支援祖国各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简单而又朴实的创业奉献精神;她讴歌了八、九十年代里,林业工人从伐木到植树造林、发展多种经营的思想转变过程,描述了在朦朦胧胧的大市场里探索、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的感人而且悲壮的故事。还有林业工人们一往无前,不服输的伟大形象。她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东北林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破坏”到保护我们东北青山绿水家园的历史背景。她如同一幅幅珍贵影视画面,展现了林业工人的心理变化和观念更新的旅程。

              一、听从党的招唤,献身茫茫林海。

您可以不提起这段历史,但,这段奉献精神永远不会磨灭。 人类的文明进步是建立在历史的根基上发展起来的,人类认识到文明发展并且有能力推动文明进步才是人类最大的进步。      本世纪六十年代大森林的深处,天气格外寒冷,厚厚的白雪在月光映照下好似厚厚的纯白色的棉被,包裹着八百里东北无垠的山川。在这神秘原始大森山里,低矮的木楞草房被银白色得大雪抱裹成一个个白面大馒头。在矮草房后侧烟筒里,缓缓地、轻轻地浮起乳白色的炊烟。远远看去,那袅袅的炊烟又慢慢腾腾地抱裹着整个山坳里的小村庄,您仿佛走进了童话世界。就在这童话世界里,演绎着林业工人和他们的亲人们可歌可泣的创业、生存、发展,再创业、再发展得真实故事。

凌晨三点多钟,天边还没有睁开他那贪睡的眼睛,深处黑幽幽茂密的森林里传来几声野狼被冻得瘆人的叫声,好似催处着天色快快醒来。在月亮映照下的白雪里,隐约能看到一位有些驼背的中年妇女,她在泥土和木楞堆砌的自家门前走来走去,还不停用哈气吹吹快要冻僵了的手。木楞房六、七十年代在林区很普遍,到处都能看到,它是用碗口粗的小圆木,两头刻上槽,槽槽相扣,垒到一人左右高。然后,再用黄泥和林区山里面特有的杂草——东北三宝之一,又名乌拉草(靰鞡草),倒上水,用双脚不停得在上面踩来踩去,直到杂草与黄泥巴完全融合在一起,再把和好的黄泥用力甩到木楞房上,用力越猛越好,这样黄泥与木楞之间的缝隙就会被黄泥塞满,房屋的保暖性就越好,就越暖和。这样的房子在林区里可以就地取材,造价低又实用。所以,本世纪六十年代前期的林区房子基本一样,房顶再用杂草像鱼鳞一样层层的苫起,既防雪又防雨而且非常保温。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这家的中年妇女来到房屋内火炕边高声喊道: “吉祥他爹、吉祥他爹,起来了。”

回答的声音是深深鼾声••••••。 无奈之下,中年妇女推了推他。 说了声:“死鬼,快起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起来准备准备,要不,时间不赶趟了。” 深深鼾睡的这家男人,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嗨” 了一声,一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然后用双手在脸上用力地上下搓了搓几下,才从香甜的梦境里清醒过来。快速地穿上棉袄、棉裤,在林区有生活经验的老工人都知道,寒冬季节里,棉袄、棉裤穿得越慢就越冷。

这位男主人公,站起身来有一米八十的大身块,短短的平发里白色过半,宽大的黑眉毛快要竖立在大方脸的左右,深陷的一对鹰眼晴,看什么都好似带电一样有神,脸膛黑的连两腮黑胡茬子的颜色都分不清了,岁月的刀痕无情的在他脸上雕塑出沧桑的年轮。

他就是我的父亲,大兴林业局第一大队的队长——王强。王强在当地林区里面是个远近出名的硬汉,能吃苦耐劳,身体素质又好,林业生产办法又多,就为因家庭出身是地主、有文化,又敢讲大实话,被定为反革命,下放山区一线劳动改造,由于表现突出,到一大队当队长。他的到来影响了副队长张从政扶正,所以张从政很不服气,暗下决心,想把我父亲批倒批臭,从而取而代之,于是,写了一封黑信说我父亲偷伐、私卖红松,邮到上级部门,如果这罪定下轻者坐牢,重者批斗死。当然,我父亲此时此刻全然不知。

我家里有哥个,吃的像小老虎一样,个个壮实。老大、老二已上班,老三在十公里集体户里干活。 集体户里的工作那真是更加艰苦,每天凌晨3点多钟,是人们睡眠最香的时候,天色黑沉沉的,刺骨的西北风嗖嗖作响。一声声烦躁的起床哨响划破了静静的黎明,头戴皮毛棉帽子睡觉的职工们这时被这刺耳的哨声惊醒,发着牢骚,说着粗话。

林场职工居住的工地多是通长大铺,每个宿舍至少有二十左右林业工人居住,他们大部分都是单身,因生活条件非常艰苦,很多林场工人找不到对象。他们快速的穿上棉衣、棉裤后,来到用石头砌成上面用报废的汽油桶做成的铁炉子旁边,拿起像干鱼一样的棉袜子,拍了拍棉袜子上的灰尘,用力搓了搓,穿在脚上,再登上棉鞋。这棉鞋白天山上趟雪、干活出汗,像在水里泡过一样湿得透透地,天黑下班回家,坐在敞篷车上,棉鞋冻成块冰,双脚早已失去对冰水的感觉。晚上回到工棚住地时,冰冻的棉鞋很难脱下来,先用木棍敲打冰块后,穿在脚上先暖一暖,再等棉鞋融化棉鞋帮软了后才能脱下来。然后他们快速身披棉大衣,跑到食堂里抢着吃白菜汤上飘着那点油花和豆腐,这就叫“扎个猛子,刮个脸子”。豆腐在白菜汤的下面,油花在白菜汤的最上面浮着。在工人食堂里,工人们有时为争吃一小块豆腐,就可能轮拳打到一起,这个年代防的就是拳头,比得是力气而不是心计。

我家老三在林场作业区里一线工作,工作环境太艰苦不想干了。常回家请父亲想办法调回林业局工作, 我父亲气愤的说:“咱们林业工人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硬汉子,几百斤的原木都压不弯我们的脊梁,还怕艰苦和困难!在环境艰苦中成长的孩子,再大的困苦都不怕,成大事者必须有坚忍的意志和吃苦耐劳的精神,越是困苦越能段炼人。” 林区的共同特点是家里孩子一大群,妇女基本没有工作。我妈妈也没有工作,全身心地照顾一家老小,在我记忆里她常年就一件掉了色的发白的蓝色对襟上衣。双手手指弯弯的、硬硬的,手掌关节处有深深的好似能看到骨头的裂㾗,粗糙的手有时摸我一下脸像铁锉一样刮我的脸。当时不懂是常年在寒冷的环境里做家务得的病,每逢雨天、冬天就疼痛难熬,妈妈就把双手放入热水里烫一烫,来缓解疼痛。不管身体多么难受,妈妈从来不说,洗衣做饭、担水劈材、操劳家务默默无闻地支持我们的工作和学习。

我家每年都有二到三次我妈妈通宵达旦为家里烙煎饼,有一次,我半夜2点起来上侧所,发现我妈妈一天一夜没睡觉,在那黑暗的墙角处烙煎饼,可能是坐的太久了,想站起来休息一下,试了试没起来,我上前把我妈妈抱了起来。当我抱她的一瞬间,我发现我妈妈身体非常轻,轻的像似一位小女孩,我这时细细看着我妈妈的脸,妈妈黑瘦黑瘦的,满脸布满了梯田似的横纹,苍老的神态、蓬乱灰白的头发,略有呆渍的眼神时,我的心里酸酸的,情不自尽的流下了泪水,我轻轻的说了一声:“妈妈!您辛苦了!”我发现妈妈的眼角里也充满了泪水。      我上高中时,我家里的穷根还没被拔掉,我有时为了吃上一个炒鸡蛋,就倒在我妈妈的怀里说:“妈妈,您摸一摸我的头,都发烧了。” 我妈妈笑着说:“可不是吗,都烧熟了,我知道该怎么治好你的馋病了。”

是好汉,到一线。在当时林业林区“抓革命,促生产、放高产”的年代里,林区工人在严寒冰冷的冬天到大森山里伐木,顶着星星去,披着月亮归是常事。在他们的思想观念中只有一个观念就是多伐木,为国家多做贡献。当领导更是工人的模范,事事走在工人前面,他们时刻接受群众监督,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的典范。就是在最繁忙的冬季里,每天挑灯夜战到半夜,也得学习一小时再回家。

今天是我二哥结婚大喜的日子,全家早早的都起来了。我的母亲劝说我的父亲休息一天,在家操办二哥的婚事。 我的父亲说:“今天我还上班,不然,今天我们生产任务就完不成了。我大小也是个领导,不就是孩子结个婚吗!你在家办一办就可以了。” 我母亲今天隐隐约约感到,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再三劝说也没有劝阻住我父亲上山伐木,女人的预感有时很准,我父亲真就出了大事,一件危及他生命的大事正漫漫的向他靠近,他却浑然不知!她说着说着隔壁老李家的喜分骂老公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不想和你过了!你看看王队长家,那是真正的男子汉,有文化,有本事!我早晚与你的离婚”。

我母亲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事来,拉着我父亲的手说:“对了,吉祥他爹,我始终想问你一个事,你的工资总是少呢!不是外面有人了吧?给那个女妖精了吧!你说明白,要不然我就和你离婚。” “别吃饱饭撑的!”我父亲边走边不耐烦的说着。

母亲朝着我父亲的背景,想喊又不敢大声的说:“这事没完啊!我早晚整明白。”

天刚亮,我父亲第一个跳上敞篷车上。用麻绳把棉衣腰带系上,再把帽子往下拽了拽,系好帽子下摆的带子,纹丝不动地站在敞篷汽车上的最前面,他深知,这是形象,这是榜样,他这样一站,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他呢,他感到无比自豪,从内心里有一股精神的力量。 耳边不断传来“社会主义好;咱们工人有力量”等高亢的革命歌曲。父亲正享受在幸福欢声之中时,车下一陈骚乱。 有人向车上报告:“王队长,小黄和小刘争坐车的前楼子,俩人对骂呢!” 父亲高声喊道:“小黄,你这个王八羔子,你也好意思和一个女同志争抢车楼子坐。” 小黄很委屈地说:“昨晚我发烧了。” 王队长说道:“烧没烧死你,死不了吧,给我上车后面。” 说着伸出铁钩般的大手把小黄拉上车来,摸了摸小黄头说了声:“不烧了,没事,这叫轻伤不下火线。”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棉大衣脱下,往小黄身上一包说道:“站我后面,暖和。” 敞篷汽车向原始森林驶去,向林业工人的梦想驶去。

迎面吹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扎心疼,一会儿就麻木了,他已经全身冰凉,却依然咬紧牙关岿然不动站在车的前沿,他深知他这一站,就是一面挡风的墙。

到山场后,天地一片金银色,棵棵大树好似婷婷玉立、婀娜多姿的玉女。此时此刻工人们都已经全身冰凉,那有心情欣赏这美丽的景色。唯一能取暖的办法就是拼命多干活,用自身这台机器发热、取暖,在东北森林里工作冻伤是常事,如果不拼命干活寒风就会冻伤你。工人们走进齐腰深的大雪里,来到大树下,扒开齐腰深的大雪,俩人用大锯你来我往的伐木,那真是热火朝天。 一会儿,棉大衣穿不住了。 一会儿,棉手套、棉帽子也戴不住了。 脑袋瓜子呼呼直冒热气,随着大锯声音不断的变化,有经验的工人就能听出大树就要被伐倒时间,如果掌握不好时机和方向就会造成树倒人亡,所以林业工人每天都冒着生命危险采伐树木。一会儿,有人高喊道:顺山倒了哦••••••。顷刻间一棵五层楼高,两三人才能抱过来的大树带着风声,带着啪啪的大树本身被拉断的声音轰然倒了下去,并浅起一人多高的雪雾,纷纷扬扬的升向天空。

中午吃饭时垄起一堆火,真是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啊!把玉米面大饼子放到火里烤,烤化一层吃一层,如果啃深了就啃到冰碴了,喝一口连一点油星都没有的白菜汤,这就是中午美餐了。 这个时代,林业工人们心里只有一个梦想,就是听党话,跟党走,多伐树支援国家建设。通过多伐大树,自己才能过上美好的生活,间单而又朴实的想法。

冬季天短,天渐渐的暗了下来,白天采伐的圆木需归楞。“爬山虎”拖拉机派上用场。它吐着滚滚的呛人而又带着热气腾腾的黑烟,翻山越岭奔跑着。我父亲现场指挥着爬山虎往山下运原条。当拖拉机飞驰而来,卷着雪雾、带着噪声向山下驰来时,我父亲猛一回头,发现小黄就在拖拉机的前面,拖拉机司机向上冲急坡,驾驶室朝天,根本看不到有人在前面。小黄也没发现危险向他扑来,我父亲发现一边高喊一边向小黄冲了过去。五米、四米、三米、二米,就在拖拉机压到小黄的那一刻,我父亲一个健步冲了上去,推倒了小黄,我父亲也倒在拖拉机铝带下面,顷刻间,这个十多吨钢铁老虎,像一座黑山似的无情的向他轧了过来••••••

有人受伤,组织抢救,但是生产不能停,采伐下来的圆木需要装车运输到贮木场。当年装车就是人力抬杠,二千多斤重鲜木头死沉死沉的重,四个、或者六个人搭肩上跳,唱起抬木号子。这号子的声音是从林业工人的骨骼里、牙缝里生生地挤喷出来的。当抬起大圆木时,每个人的骨节间咯咯作响,如果有一个人腿软、腰弯、脚滑,扛子就会偏走这个人,全部重量就会压向一个人,这个人不死也得重伤,同扛的伙伴也会受伤。这就需要四扛、六扛或者八扛,必须团结一致。长期抬扛者,后背脖子上都有碗口大肉筋块,当地人称为“血饼子”。这血饼子,有弹性,无血性,不痛如肉垫。这就需要长年用忍受力、体力、汗水和生命,咬紧牙关硬挤压磨出来的。形成一块死肉疙瘩,只有这样的林业工人才是真正合格的抬杠工人,那块血饼子如果林业工人死后多年在坟墓里也不烂。所以,东北林业工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一是强壮身体,好干超出一般正常人难以承担的重体力工作。二是东北严寒,身体常在冰雪里长期劳动,生活艰苦,姑娘远嫁等等,喝酒能激发内心里、血管里的郁闷的情绪和力量。您听,他们在高唱着:“一身硬骨头,嗨哟!抬起大木头,嗨哟!运出山外头,嗨哟!生活有奔头。”   

山场上出了事家里根本不知道。 我的母亲忙着办理着婚事,贴对联儿,贴喜字,做大红花,在平房的院子里搭起了锅台。那时林区办喜事,不去饭店,也没有饭店,只好在自家院内建个临时锅台,做炒菜用,再到外面朋友家里借些盘子等用品,我二哥王山,身体魁梧,能干活,所以找对象也就好找了。可是女方家提出四十六条腿、两轮、一响。就是一个炕柜四条腿、一个穿衣柜四条腿、碗柜四条腿、八个北京櫈三十二条腿、一个靠边站二条腿,一辆自行车、一台收音机。这下可急坏了我的母亲。老大刚刚结婚不到两年根本没有钱办齐四十六条腿和两轮、一响。 同样着急的还有我二哥,我记得他婚前某一天晚上,我二哥把我和三哥叫了起来,我睡的糊里糊涂地就跟哥哥们出了房屋。来到一个大院的旁边。大院儿的一周是高高用石头垒的围墙,围墙很高根本跳不过去。 由于我小,二哥领我到铁门旁边,顺着铁门的下面我爬了进去。进院一看,原来这是林区木材综合加工厂,让我进去偷木方子回家给二哥做家具用。我小拿不动大方子,所以拿一块小的木方子,大约两米长,我拖着来到铁门前。放好后,准备往铁门下面的缝外送时,怎么也拿不起木方子来。回头一看,有一个大人一脚踩在方子上面,那人一手抓住我的后脖领子。 “二哥,我被抓到了。”我高喊了一声,这时我就听到铁门外边有咚咚的跑步声,一会儿,那跑步声渐渐的消失在黑暗的深夜里。 我在打更房里待了一宿,第二天我的母亲到场部里再三赔礼道歉交上罚款给我领了回去。回家后遭到父亲一顿毒打,给我讲了一大堆道理,什么人活三口气,第一是志气、在那个年龄段做好那个年龄段的事!不然不是背时代抛弃就的后期加倍努力也不一定补上,就像上学等等,当时只知道害怕了,根本没记住!并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书,父亲还亲自在检查书写上“公家一草一木不能动,做人要忠孝,靠能力吃饭。”这时,我才发现二哥三哥他们早就无影无踪了。后来,我二嫂为了纯真的爱情也没有再要那四十六条腿和两轮、一响,同意不大操大办与我二哥结婚。      入夜时分,有人传话说我父亲在山场上被拖拉机压倒了,并大概介绍当时情况,王队长救人时,周边人高声喊道:“停车、停车、快停车••••••司机根本听不见他的喊叫声。王队长把小黄推出后本能的向左侧翻滚一下,本想躲避过去,可是,左侧有一个已经伐倒的树根挡住了王队长逃生去路,拖拉机从王队长身上压了过去••••••,

王队长是救人被压着的啊! 已不醒人事了,现在已送去医院。 我母亲一听放声大哭,哭着哭着没声音了,全身一软倒在地上,我们全家也跟着嚎了起来。我妈说我二嫂是丧门星,过门就有横事出现,戚家一听气得把饭桌给掀了,全家乱成一片。

我们急忙赶到了医院,到医院听主治医生介绍,我父亲的右臂压成粉碎性骨折,右臂只好截肢。第二天天一亮,医院走廊贴满了大字报,引来众人观看,什么“地主人死心不死”;“偷伐私卖红松”。非要现场批斗我父亲,没有李书记保着,我父亲就的死在医院。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后我父亲痊愈出院了,出院后,我父亲再三要求,请单位给他安排个工作,组织只好让他作一个打更的工作,张从政也顺利地当上大队长。

平静的生活漫漫地过着。突然有一天,父亲没下班就回了家,这是在他工作中从来没有过的事,一进屋就拉着妈妈说着什么事,神态不安,过了一会后,父亲把我叫到他身边说:“小四啊,今晚你和我一起到长春去一趟。” “啊,”我愣愣的答应着。从小在林区长大的我,也从来没离开过林区,更别说到长春这样的大城市了,心里高兴,却又丝丝不安。父亲一向简朴,家里每花一分钱都想掰成两半用,就是住院期间也不让我妈多花一分钱,他的工资老是对不上账。妈妈没少和他吵架,总怀疑他有事瞒着家里?就说吃顿三鲜馅饺子,从我记事起他就说过年吃上一顿水灵灵的三鲜馅饺子。然后,绘声绘色给你讲述全程做法。大冬天里先用新鲜透绿的韭菜切成小碎块,再把鸡蛋打碎调好味,锅里倒上豆油,慢火把鸡蛋煎成金黄色的薄饼,出锅切成小碎块。再把虾米剁碎放入一起搅拌后,包成水灵灵的水饺。下锅、开水三翻捞出,吃上一口,那个鲜啊!说的他自己都直咽口水。吃顿三鲜馅饺子现在边远林区是非常平常的小事,可在当年,冬天里吃上新鲜透绿的韭菜是不可能的。他把我的馋虫勾引出来,我就闹他,说他是小抠,小人物,没本事。父亲也不生气,总是笑一笑,并承诺明年大年三十晚上一定吃上一顿。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至今没有吃上那水灵灵的三鲜馅水饺。 这次突然要在快过年时到长春一定有大事,要不是大事“小抠”才不肯舍得花钱呢!我与父亲经过一天一夜的旅程,早上到了长春站,下车后,我发现父亲对长春非常熟悉。在长春站左侧的小旅店住下,然后,我和父亲又到火车站的右侧做上有轨电车,到医院做了检查,诊断结果明天才能取。中午返回旅店后在旅店附近找家小饭馆坐下。父亲每逢过节时才能温上二两白酒,喝上一杯。这次他没有要酒,只点了四两米饭,炒了一小盘土豆丝。我俩正等着上饭的时候,服务员把邻座饭客叫的水饺端上来放在桌子上,高喊了一声:“水饺,三鲜馅的。”就这一声,快把我的心跳叫停了。我看了看父亲,父亲看了看我,两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那盘三鲜馅饺子上。 “水饺多少钱一斤。”我父亲急忙叫住那个服务员,问道。“两块六。” 这时,我看到父亲的热情快速降了下来,他又追问:“饺子汤要钱不。” “吃饺子,汤免费。”我看着父亲调皮的笑了笑,父亲看着我笑着说:“外面的东西太贵,今年过年我一定让你们吃上一顿水灵灵的三鲜馅水饺。” 第二天一早,为了节省5分钱车费,由我一个人到医院去取诊断书,医院的大夫满脸严肃的问我:“患者是你什么人?” “是我爸爸。”我回答。 医生又小声对我说:“你爸爸是肺癌,不手术最多能活几个月。” 当时我就惊呆了,转身跑出了医院,怎么回到旅店的我都不知道。看到父亲,我为隐瞒他,强装笑脸,可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刷刷的往下流,怎么也控制不停。 父亲看了看我说:“小四啊,我知道我是什么病了,下午咱就回家。” “爸爸,大夫说了,手术就能治好你的病。”我极力阻止他说。 “手术,那得需要很多钱啊!”一向惜言的父亲,今天说了很多话:“我从省干校下放到林业,这一生都献给了林业,可你妈妈想要个炕柜我都没给做上。家里没有积蓄,在这里治病,再欠下外债,我对不起你们啊,以后你们的日子怎么过啊!人活着不能只考虑自己,人生短暂,一定要有意义啊!再说外面还有俩个孩子需要钱••••••”说到这里,父亲的声音有此哽咽。“外面还有俩个孩子?!”我正疑惑不解时。我父亲稍稍停顿,然后加重语气说道:“好了,就这样定了,回家吧!”说完,又笑着对我说:“今天中午咱俩吃顿水灵灵的三鲜馅水饺。” 等三鲜馅水饺端上来时,我心里五味翻滚,没想到日日想、夜夜盼的三鲜馅水饺在这此时此刻吃到了!鼻子一酸,眼泪上涌。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叫着爸爸、爸爸,鼻涕眼泪如开闸的洪水一下涌了出来。父亲用粗大带着老茧的手摸了摸我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小四啊,别哭了,吃吧!”我哽咽着吃了两个,再也吃不下去了。父亲一个也没吃,喝了几口饺子汤,然后把饺子包上说:“拿回家给你妈妈尝尝。” 返回家后,我妈妈说,”下个月是你爸爸的六十岁生日,今年咱们全家好好给你爸爸过个生日,一是庆祝他圆满退休,二是祝他健康长寿,在林区辛苦一辈子了,下半辈子好好享受享受.”我们准备了鱼、猪肉等,当然三鲜馅水饺我父亲生日那天必须包上!我妈妈再三叮咛海米一定要个头大的! 一天、二天•••••我父亲在六十岁生日前几天去世了,一代林业工人就这样悄悄的走了,生日的三鲜馅水饺成了他坟上的祭品。

父亲的去世,给我妈妈打击不小,我发现她的头发白了很多。但我妈还是经常说:“他肯定把工资不知给那个女人花了!我不会原谅你爸的。” 在林区像我爸爸、妈妈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他们默默无闻地奉献着青春和爱情,甚至,她们的亲人。

              二、新旧观念相撞,改革步履艰难。

七十年代未的一个秋季,我林学院毕业后本想到其它地区发展,想到家庭需要我,我就来到了家乡本地企业,在大兴林业局给当时的革命委员会李书记当秘书。万万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的秘书和当地一把手顶上牛了,为这事革命委员会李书记大发雷霆,给我定了一个“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罪,”还扣了个“小走资派”的大帽子,要逮捕我,判我刑,并警告我别走我父亲的老路。

是啊!父亲的地主的帽子,偷伐红松林木何时大白天下。 随着机器化加入采伐树木,采伐树木的速度明显加快,下山的原条越来越细小,林区“两危”即“资源危困、资金危困”逐步到来。 一天,李书记高高兴兴来到我面前,像拿到宝贝似的从公文夹里小心翼翼而且快速的拿出一个批示,递给我说: “你看看,上级给咱们批了5万米红松,听说这批红松有的可用在建设人民大会堂,这是多大荣誉啊!”说到这里李书记非常激动,眼内饱含着深情的泪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激动。李书记稍稍平静一下后又接着说: “我还请示了指标,用这上好的红松木材,按计划国拨给有关单位,他们答应给咱们一批冻猪肉和冻鲤鱼,发给职工,让他们好好地过个好年。” 说完,就开开心心的又大笑起来。我接过批文后,见上面写着作业现场五分区,我倒吸口凉气,那不是我多次踏查,想提出申请保护的那片红松林吗!那片红松林已经有百年的树龄,能保留下来为林业今后原生态良种发展有着重大意义。我越想越后怕,眼前仿佛看到一棵棵比人粗的大树被伐倒,就好似一个个冲锋陷阵的战士在倒下,不行,我一定要阻止李书记的这次行动,我快速向李书记的办公室走去。 林区的冬天是非常寒冷的,再寒冷的冬天也挡不住办喜事的热情,今天是李书记二儿子结婚的大日子,李书记早出晚归一脑子工作,一大早就到单位上班去了,这个年代,越是领导越要起模范作用,婚丧嫁娶从不收礼,自家悄悄地办理一下就好,恐怕别人知道。 李书记走时还再三叮嘱说:“不能大办,谁也不准告诉,把戚家老俩口叫来吃炖饭就行了。” 老伴插嘴说到:“别人家孩子结婚都有三大件,咱家“三大件”,一件也没有,那炮仗还是要放的吧!” 没等老伴儿说完,李书记把大眼睛一瞪:“你一放炮仗,那不是等于通知左邻右舍了吗!不行。”说完把黑色棉大衣的毛领一立,上班去了。

日当中午时分,李书记还没有回家,老伴喊声:“三儿,去叫你爸,你大娘她们都来了。”三儿快速来到李书记办公室,叫了声:“爸,我妈叫您回家。”李书记看看表,时间已经11点多了,说到:“三儿,你先回,我到办公室请个假。”回家后双方老人见个面,相互问好,入席,饭后,老伴叫有照相机的朋友来家照张全家福。 老伴生气的说到:“我说叫老大回来,参加二儿的婚礼,这是大事,全家就缺老大了。” “什么大事,有比放高产的事更大。”李书记反驳说着。 正要照相时才发现老二不见了,全家正急时,老二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件灰色的迪卡布中山装,穿上后又把用红纸作的大红花戴身上,留下一张珍贵的历史黑白记忆。照完相后,老二来到李书记跟前说:“爸爸和您商量点事呗,我刚才到刘海家借他的中山装照相时发现,人家有好几件新衣服,您看咱家一件好衣服都没有,照相还的去他家借!我想跟他到外面学做生意。” “胡说八道,那个刘海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溜的,不好好干革命工作,整天想着做买卖。”李书记看了看手表,“快到点了,我得上班了。”

李书记满脸春风,嘴里小声地轻松地哼着“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的歌儿,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我见到李书记后说:“李书记,我想请求您点事儿!”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是不是听说为人民大会堂生产红松你也坐不住啦,向我请战,上去比试比试。”李书记说着、说着眼睛已经乐成一条缝了。 “不是的,我想求你退回批示,请示上级保留这片红松林。” 李书记腾地站了起来,双眼瞪的好似灯泡那样大,用变了声调的语气说:“你喝多啦,这是为党,为人民,做贡献的大好事啊,你还唱反调,你没病吧!再说了,我还指留着为全局职工搞点福利,他们太苦了,每天天不亮就坐敞篷车,顶着刺骨的寒风,上山伐树啊,晚上8、9点钟才能下山,有时一干就到天亮啊,下山后棉鞋冻成冰块了,你再看看他们在山上每天吃的都是带冰碴白菜汤和玉米大饼子,全家老少十几口人都等着鱼、肉过大年那。” “李书记,这些我都理解,咱们可以申报别的林班采伐,这块林班不论是地理环境、还是植物品质,已经形成独特的自然基因,保留这片红松林特有红松良种。” “哈哈,笑话,伐倒这片红松,再种上红松,难到就不是红松了。” 我赶忙解释着说:“是红松,但良好品种质量发生了改变。” “好了好了,这事已经定了。”李书记不再听我说下去。 我又一次来到山上,实地考察这片“活化石”的植物红松森林。看到一棵棵大树伐倒,我的心痛得都碎了。我又一次来到李书记办公室谎称说,“李书记,我叫工人们停下来了,再在别处开设采伐林班,一样为国家建设、为职工谋福利啊。” “不行,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这就叫破坏‘抓革命,促生产’,我可以定你为反革命,叫你进去。”然后加重口气说“生产坚决不能停。” 当天下午,有位老林业工人,满脸泪水,对我说:“听说你不让伐那片大树,不伐我们就会耽误社会主义建设,就会耽误我们过上幸福美好生活,你千万不可阻挡我们过上好日子啊!” 面对各种压力该什么办呢?我再三思索。

我到省城后,在省城住了数日,把保留红松原始生物带事情一五一十的向领导做汇报。领导听后高度重视并研究决定保留这块来之不易的原始林带,重新规划设计林区采伐事业区域。上级党委书记写了一封亲笔信,同时也请李书记要把眼界放远一些。同时,我也接到我父亲地主平反的文件,还有已查明举报信的真相材料,张从政得到应有的处理。

当我返回大兴林业局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听说李书记的儿子伐木时,树上有个干树枝掉落下来打在李永强的头上,当时永强头一歪,树木把他的安全帽打飞,从侧面砸在他头上,干树枝当地林业工人叫它“吊死鬼”,李永强受了重伤后住进了医院。 说起李永强,那可是硬汉子,在山场工地区,同志们称赞他是“拼命大郎”。在山上伐木,运材,越是危险的地方都能看到他忙前忙后的身影。他嘴里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党叫干啥就干啥。”还常说:“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工作上讲条件,要待遇的人。”在我心里的李永强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急忙赶到了医院。到医院听主治医生介绍李永强的脑左侧骨折,我的心情也非常沉重。我走进病房看到李书记坐在李永强的床旁,李永强双眼紧闭昏昏沉沉的,我还没到李书记身后时,我听到李书记说:“永强啊!虽然你受伤了,暂时不能伐木为国家作贡献了,等你好后我还会安排你到第一线上伐木,咱不能给老李家丢人那。”

我没有打扰李书记,轻轻地退出了病房。 冬季的林区寒冷万分,静静的深夜里我踏着厚厚的冰雪回家,不时的听到冰雪被冻裂的响声。我回家后,我把父亲的材料给我妈妈念了,我妈妈听完后,一把抢过去材料,深深的、紧紧的怀抱平反和调查材料,愣了良久,老泪纵横,嚎啕大哭,这哭声!带着多年说不清的委屈,这哭声!带着多年亲人悲伤,这哭声!带着多年为家咬紧牙关所承受的痛苦,这哭声!带着对我父亲多少年来深深的爱和怨恨。

第二天一早,我就急忙到了李书记办公室,看到他双眼充满血丝,我停滞一会儿,还是拿出汇报材料与李书记一五一时作了汇报,并把上级领导的一封亲笔信交给他。 我说:“李书记,我们现在放高产、抢任务,山上作业环境差,工作条件艰苦,设备落后,安全事故频发。”我边说边观察,他在认真的听我陈述。 我又接着说:“我们应该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到那时我们这里的树叶、空气和山泉水都值钱,如果跟不上时代发展以后加倍付出也很难赶上时代的进步。” 他瞪了我一眼说:“屁话,粮食吃不饱都饿,吃树叶子、喝空气就能饱了,你以为人都是神仙啊!”他一把抢过批示,看完后很不情愿的拿起电话通知调度,重新规划了生产事业区。组织部门免除了张从政的队长职务。

回家后,李书记把他二儿子李永壮叫到身边说:“你大哥受伤现在不能再上一线完成任务,我想叫你去完成他的工作,为社会主义建设多伐一棵,我们老李家不能落在别人的后面。” “这不是落不落在别人家的后面的事!我不同意你们这样采伐,这样过度伐木下去,总有一天会把森林采光的。”李书记老伴插嘴说道:“我也不同意永壮上山伐木头,多危险啊!”李书记由说变成了大喊:“怎么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危险都要别人去,我们是干部家族,有危险就得我们先上。”李永壮没有听父亲的劝就冲冲地走出了家,从此以后没有联系。

             三、再苦再难创市场,转变观念天地宽。

时光荏苒,当时针指向八十年时代。 有一天。 我发现李书记(李书记后来局长、书记一肩挑,我们还称呼他李书记)办公桌上放了几本已经看了好几页《建设社会主义新林区》、《摆脱林业“两危”困境》等书籍。 李书记看到我后热情的说:“我想与你聊聊天。咱们也要‘解放思想’,所以,我有一个想法,想上一条胶合板生产线。 现在祖国各地,各行各业大搞建设,胶合板市场前景非常的好。 我已经在局务会上通报了大家,要大家共同商量商量这事什么样。”李书记停顿一下,调整了一下情绪后又接着说:“我们不能只伐原木卖原木,这样会越卖越穷的,我们一方面发展加工业,一方面再把伐倒的森林种上去,保住我们的青山绿水和好的空气。” 在李书记的倡导下胶合板厂顺利的建成了。经过几年生产,员工们也过上了好的日子,员工收入节节攀升。很多员工到商店里抢购电视机、录音机、自行车、洗衣机等家用电器,事业发展的顺风顺水。

有一天。李书记的三儿子李永红来到我的办公室向我反映一个情况。说是现在的胶合板厂竞争非常激烈,浪费也非常严重。有很多边角余料就这样被个人拿到家里当烧柴用了,非常的可惜。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些边角余料再加工,将会产生一笔很大的收入。我感到这个建议非常好,就建议他写成材料上报上来。我把材料送给李书记,李书记看完后说:“想法是不错,如果我们把边角余料都用在胶合板生产上就不能确保质量,我们要对客户负责任,再说边角余料也没有全部浪费,不是员工拿回家当烧柴了吗!就算给大家搞福利了。”

八十年代的胶合板的市场潜力大,工艺简单,利润好,有很多厂家纷纷上马。这时李永红敏锐的发现,产品和设备如果不及时更新换代,将会被市场所淘汰,但这顶提议很快被李书记给否了。全国各生产厂家红火了几年后就迅速纷纷下马,市场就是这样优胜劣汰,残酷无情,再加上粗放管理,我们的胶合板也不例外被市场无情的抛弃了。工人们纷纷下岗自谋生路,产品积压, 全局陷入了沉思中,局务会也多次讨论今后的发展方向。

正在讨论僵持不下之际,主动上门来了一位客商,提出高价收购那片红松林优良种子。如果这批优良红松种子高价卖给客商,必将解决我们几年的生活。后来经过我们了解这位客商是用我的优良种子,做成果仁到市场上出售,李书记了解情况后第一个提出停止与他们的交易。 “我们要把良种保存下来,前些年我们过度采伐,就是要用那些保留下来的良好种子来补救!我与我的大儿子永强有个协定,就是把前些年我们伐倒的大树再补上、植上,让我们的山永远是绿的,水永远是清清的,天永远是蓝蓝的。”李书记一番深情话语说的全场开怀大笑,热烈鼓掌。我发现一向“老顽固”的李书记,今天的讲话思想大有转变。 说是说做是做,企业还得发展,职工还要吃饭,孩子还要学习。党政工青、教育医疗、水电修路、养老低保等等,这一项项的开资怎么办呢!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电话对方叫我王叔。通话后几番交谈我才听出来。原来是李书记的二儿子李永壮,他准备向家乡来投资,发展第三产业带动家乡致富,我把这个消息向李书记作了汇报。 李书记听完我的汇报,噗的一声,笑着对我说:“你别听那小子胡咧咧,他前几年饲养了几条狐狸,种了几个树,就自称自己是大老板,去年开车回来,我说你借谁的车啊!你可千万别拿公车开过来,他还不高兴了,我告诉他,以后别回家,我看着就生气。” 我忙解释说:“李书记啊!你不要小看他,他的大地公司饲养的狐狸一项产值就上千万,他培育的树苗,绿化了祖国的大江南北,获得国家多项表彰和奖励。”李书记看了看我,半信半疑地说: “是真的吗?” “是真的,肯定是真的。我从来不与您老开玩笑,这是真的。” “那好!那你就叫他来谈谈吧!。”

经过几番交谈,我从中吸取了很多的先进经验,开阔了视野。使我深深感受到如果领导思想和视野不开阔,就会给改革和发展生产力带来阻碍和破坏力,它的阻碍和破坏力远远大于普通老百姓。有的领导不是有意识的阻碍和破坏生产力的开展,而是在无意之间给改革和发展生产力埋下了隐患,就是往往在无意识之间的破坏力,大于有意识的破坏力。有意识可防,而无意识却不可掌控。

八十年代中后期林区的人们的思想观念就开始发生了改变,改革与观望,新体制与旧体制观念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发展是人心所向,如一股股春风不断的吹进林区这块神秘而又古老的土地。 还是那条河,还是那座山。不同的是人们的思想观念发生改变,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这里的树叶都会产生经济利益。 我们多年拿惯了斧头和锯子的林业工人的大粗手,对市场经济却是一窍不通,我们就从种植业、养殖业,第三产业加工等粗放管理型的产业入手。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研究,最后决定,我们先从建厂入手,李忠义任厂长。于是,李忠义厂长就与客商联系进设备。

万万想不到,这是一个又深又大的陷阱正在前面等着李忠义和我们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双方达成协议,由乙方先运来设备,甲方再把设备款的总额的80%汇到乙方账户里,待乙方调试后再把尾款汇去,再说总公司李永壮总裁来担保,一切完备。

乙方派来一个副总赵立富,俩技术员,住入宾馆。我们把首款汇到乙方账户里,这钱是我们林业工人几代人用生命和鲜血攒下的家底。经过十多天调试,设备可以运行了,但,还不能投入生产。双方都很高兴,又过了几天,乙方说是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还需要回去带些小配件,这些小配件不能托运,很珍贵,来时也没钱了,在我们这里先借2万元,在尾款里扣除就行,我们想这事可行,借款后,他们再也没有露面。

我们赶紧报案,当找到李永壮时,他说赵立富是挂靠他公司的下线公司,每次有款项打来,他都再转给赵立富,这次也一样。在八十年代办公司是个非常难的事,挂靠公司是常事。真是不幸中有万幸,人跑了,机械设备还在。可是我们再找人调试时,才发现这是一批二手旧设备,是他们旧设备翻新的,根本不能投入生产,我们一入市就交了一笔昂贵的学费,在市场面前,林业工人如步履蹒跚的孩子,他们跌跌撞撞,为了更好的生存,他们大多是闯东北时来到东北林业山区的,他们大多不识字,没有文化,靠体力吃饭,用生命换钱,在云起潮涌的市场里,他们跌倒后还要学会爬起来、站起来!探索、寻求林业的出路所在。

为了保护好这片原始森林,为了不让阴霾浸透到下一代人的肺里,他们必须从零学起,用一代人的牺牲,换来后代人的幸福。 我们作了深刻分析和自我检查,这年李书记也退居二线。 大地公司李忠义主动出资,让我们尽快调换设备投入生产,并由我担任厂长。 经过几个月的生产试行,很快中草药加工产品就上市了。由于产销对路,产品远销全国各地,经济效益非常丰厚。全厂的员工的生活也得到了很大的改变,物质生活的改变也推动了精神生活的改变,林区的人们吃穿住行也讲文化品味。 转眼间,时间进入九十年代初。

有一天,李书记家的老大李永强,踏着重重的脚步声来到我的办公室,他受伤后,经过一段时间修养病情大有好转,不说话,基本看不出来有伤在身,自己也要求上班,我就给他安排了车间副主任一职。他来我身边说:“王厂长,我有事请你来帮助!” “来来,永强哥,您先座下说。” “当年,我工作那真是出生入死,今天,才换来一个小小的车间副主任一职!你考虑考虑,我应该担任副厂长一职,上级领导也肯定我的成绩。” 这句话说的我一惊,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李永强啊!您变了,您可不是当年的“党叫干啥就干啥;我最瞧不起的就是工作上讲条件,要待遇的人”那个李永强了。 “从整体来看,您的年龄、身体素质,再担任副厂长有点身体吃不消啊!组织上这是照顾您!还是请您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就凭我当年为林业建设差点把命陪上,我父亲是老革命,我就有职格当副厂长。” “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需要上报局党委来研究决定。”我诚恳的说。 “那好吧!我就回家听你们准信。”说完起身就要回家。 我赶紧说:“永强大哥,您先工作着,别着急回家听信!这里的工作还是需要您啊,再说,提职还需要有个过程,工作您先干着,就算是我求您了,行不行。” “那好吧,我就看在你跟我爸爸多年份上,我先工作。”

我把这事向主管郑副局长做了汇报,郑副局长听完汇报后,拿起办公桌上的旱烟草和卷烟纸,哗啦啦、哗啦啦卷起旱烟,卷完后,把烟头用力一揪,揪掉烟头向地上一丢,拿起办公桌的火柴,唰的一声,划着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深深地撅起嘴形成一个圆形,一股深白色的烟柱喷溅出来。闭上双眼说了声:“小王啊!”小王的叫法我这里简单的介绍一下,我与郑副局长同是林业学院毕业的,我比郑局长大两届,大两岁。他刚来到大兴林业局时叫我大哥或者叫我师哥,随着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官位越来越大,叫我的称呼也越来越小,由师哥到老王,又到现在的小王,不叫我“孙子”,我都答应着。 “你很有方法呀!不管是谁求你,你就先说:‘这事不行啊!很有难度啊!’如果这事真能办了,别人就会想,这样难办的事都给办了。这人情、这关系可不一般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没等我回答,他把话锋一转说: “我想提拔永强,那是为企业发展选拔人才,是公心,再说,永强要一个副厂长,那是好事,说明他想进步,通过组织看看能用,就用吧,啊!行不行啊!” 我恍然大悟,永强如此理直气壮,后台就在这里。我赶紧解释并劝说:“郑局长,他关系到全厂发展的大事。他大脑有伤,反映差些,年龄偏大,身体健康怕吃不消啊,我看不适宜担任副厂长一职。” 郑副局长用眼睛的余光看着我说:“王厂长,那你说谁合适,用他是工作需要吗,就这样吧!你就听我们的决定。” 决定!是什么决定?是同意李永强当厂长的决定,还是不同意李永强当厂长地决定?我回到办公室来回踱着步,突然,我想到一个人。 没过几天,我的办公桌上电话响起。“您好,请问您是••••••”我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传来郑副局长斥责的声音。“王厂长,你真行啊,很会搞政治吗!你还利用老干部给我施压啊!搬出李书记来了,行啊,在政治这方面我还没看出来你比我强多啦!” 我正要解释:“行了,你别说没用的了,李书记找我说了,永强不适合任副厂长。就你这样的工作态度,可要考虑考虑你的仕途了。”当啷,对方把电话撂了。

此时此刻,我朦胧中回到十多年前,他刚毕业,由于是师友,他经常到我的办公室和家里谈人生,谈理想,还不时向我问到李书记的身体怎样,性格如何,爱好什么,特别关心老同志们。他唯人好,工作能力强,会说话,有时话说就像抓痒痒一样,让人舒服。有时赶上上下班遇到李书记还亲手主动搀扶着李书记上下楼。 李书记也常说:“小郑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新一代年青人。” “王厂长,王厂长。”我的思绪被刘工叫了回来。 “刘工,你有事啊!”我试着问我们车间“大拿”技术能手刘技术员。 他气势汹汹的把一副蘸满油腻的皮手套往我的办公桌一甩说:“这活没法干了,我找李永强主任说:‘有一整套零件坏了,我们修理一下就能用,不影响到全厂生产。’他说不用我们修,派人去购,这一套配件到厂家购买需要上万元人民币。”刘工稍稍平了平气,又继续说:“王厂长,您听他说啥,‘它坏了,我不用你修,我用我哥们修,修不好,我当破烂卖掉,再买,不用我掏一分钱。你懂吗?再过些日子,我调来哥们顶你职位,不用你了。’

“我赶紧劝说刘工,你先别生气,我先了解情况后,我一定会严肃处理。再说了,购设备、调人需要厂部研究通过,上报局批准后才能实施。” 正说着,办公室走廊里传来梆梆的脚步声,随后喊声:“王厂长,王厂长。” 我接着声音问道:“永强哥,您有事啊!” “我的仕途被你挡住,我的待遇你得考虑考虑吧。” “您的工伤待遇全部按照有关规定发放。” “不是这些,是工伤以外待遇。”他语言有所跳跃。 “如果扩大待遇,还需要厂部研究来决定。”我肯定的回答。 “什么研究研究,是烟酒烟酒吧。我和你说,你看当年郑副局长,每逢年节都去看看我那个老爸爸,人家说这是他给老同志们特批的福利基金。再看你,那样的死板,我就生气。” 我追问了他一句“那他现在年节还去看你那个老爸爸吗?”他白了白眼睛,不说话了。

李永强走后,我坐在破旧得老式沙发上,看看这个不到16平方米的办公室,一个小办公桌,两个旧书柜,这些都是别的厂区前几年下马时保留下来得旧办公用品,当时别人劝我说新厂就要用新的,我想争钱不容易,办公用品能用则用,工厂刚刚起步,一切从简,同时也不要太张杨,我处处小心谨慎,就是这样我深深感受到。我一大半的心血还是用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回到家,常常眼睛在看电视,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情。同时我也思考一个问题,人是随着社会环境变化而变化的,幸福标准也随之变化,引导观念主流很是重要,想到这我站起来,自语道:“改革开放、解放思想真是事在必行。”

某一天,我正在上班,办公室小赵带来俩位农民打扮的人,手里拿着用大红纸写的感谢信。经介绍才知道,他俩的孩子就是我父亲当年捐助上学的俩位农村小孩子,说是现在才找到我们。这时我才明白,父亲当年工资为什么老是对不上的原因了,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妈妈,妈妈哽咽着很久没说话,轻轻把电话挂了! 办公室主任来到我身边,小声说:“郑副局长被监察院的带走了,说是经济问题,您也被免职了,还有一份公安局的回函。”我看了看主任,主任又神秘的说:“文件上写着您另有重用;回函中说公安局已经把设备款追回来了。” 

时光飞逝!转眼间林业迎来了本世纪二时年代。国家天保工程已在林区大见成效。林区居民从砍伐树木到绿化山野,从底矮的泥草房里搬到宽敞的楼房中,宽广的大道,华丽的夜晚,广场舞蹈传唱着人民幸福歌声。

本作品人物纯属虚构,如有巧合雷同,切莫对号入座。 作者:林金春;泉阳林业局北岗林场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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