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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肥黄瘦》—— 守魂

媒体:原创  作者:蒋仪洁
专业号:蒋仪洁 2020/4/21 18:42:35

张大胆在十里八乡也算是名人,山里人对他既敬且畏。每当除夕来临,花灯初上、鞭炮齐鸣,四海同庆、万家团聚时,唯有张大胆像侠客一样,独自来到屋后的高山之巅“品天色”。张大胆根据星移斗转、风生云起,预判来年年景好坏,要么就去村子附近的山口“收山”。

村里人说起“收山”可神乎其神。据说除夕这一天,佛界、魔界、鬼界各行其是,只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才能吓走这些挨门逐户乱窜的散神碎鬼与孤魂野鬼,人的灵魂也最容易在这一天出走。张大胆是村里唯一能通天彻地与鬼神对话的人,自称能通晓未来,预知吉凶祸福。每年除夕夜阑人静时,张大胆先绕村行走一圈,然后默默地蹲守在村口,静静地等待村里人的灵魂从此经过。

当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渐渐停息,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张大胆嘚瑟着身子快速返回家中对儿子说:“你李婶的魂魄走了,我怎么拦都拦不住,恐怕性命堪忧”。

这话很快就传到李婶的耳朵。李婶是一个敞亮人,相信“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可是张大胆在除夕“收山”中已经看出自己魂魄已走,内心难免七上八下、阴影乱飞。俗话说“破财消灾”,干脆让张大胆给“安正”一下。

这事虽然过去了很久,李婶的内心却过不去,她诚惶诚恐、心如撞兔,但是仔细一想自己的日子越来越好了,留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与其恐慌的等死,不如快乐的生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这样心结打开了、天地宽敞了,忧愁远离了、幸福回归了。

李婶质朴善良是村里的热心人,虽然日子过得拮据,但无论是行脚的、访亲的、云游的还是乞讨的,来了便是客,总会给一碗水喝、给一口饭吃,不管谁家有难事、急事来找李婶,李婶从不推辞,总是竭尽所能地去帮助。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时光如水,岁月如歌。张大胆就这样每年例行的为李婶“安正”一天,李婶就成功的“守魂”一年。

这一年除夕,天地混沌一片,乌云遮去了繁星,只有忽明忽暗的灯笼摇溢出星星点点微弱的光芒。张大胆依旧来到那座山前,刺骨的寒风带着浓烈的火药味呼啸而过,张大胆手持“法器”站立在夜幕中。这时,张大胆猛然发现如墨的夜色中有一个火圈向山口逼近,他迅速摇动“法器”,口中念念有词,但火圈丝毫没有偏移,直奔山口而来。张大胆从未经历过这类怪异事情,他瞬间感觉头皮发紧、汗毛倒竖,心跳不止、冷汗直冒。

火圈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张大胆此刻吓的口不能言、虚汗淋漓,暗自寻思这一次在劫难逃,身不由己瘫坐路边。当火圈飞驰而过,张大胆才猛然发现原来是一头毛驴,估计在栅栏里吃草,栅栏被炮火燃着,才带着火圈横冲而来。

然而,这一惊吓非同小可,由于惊吓过度,张大胆回去后一病不起,预感自己将不久于人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回想自己的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李婶。张大胆原来是个小心眼,他总怀疑自家那只芦花母鸡是个“家活懒,外活勤,吃里扒外”的家伙,每天翻墙给李婶家下蛋。更让人无法释怀的是那年正月初一芦花鸡不见了,张大胆怀疑肯定是去李婶家下蛋后让李婶过年宰着吃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着“战斗鸡”从鹰口逃生,历经千辛万苦拖着残缺的身体顽强地返回院子。张大胆追悔莫及、寝食难安,可是传出李婶魂魄已走,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好独自用一生保守这一个谎言。

当得知张大胆的这个秘密时,李婶笑的像三月的桃花,她连声说:“没走就好,没走就好,整得我守了这么多年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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