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 注册
    林草网群 | | 使用指南  

首页 > 创作 > 散文 > 正文
[字号:][评论][]

《绿肥黄瘦》—— 乡上来了村干部

媒体:原创  作者:蒋仪洁
专业号:蒋仪洁 2020/4/21 19:01:20

一些点点滴滴、鸡毛蒜皮的小事,始终缠绵成抹不开的记忆,宛如绿蚁新醅的馥郁温馨,秋野花草的淡淡余韵,雪中咖啡的浓滑醇香。

乡上来了村干部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犹如船进港、车到站、云入山、鸟归巢一样顺乎自然,无需大惊小怪。但是对乡干部而言,乡上来了村干部无异于逢年过节,因为在这一天不仅可以完成“催粮要款,刮宫引产”等常规工作,还可以解决其它一些琐碎事情以及一些迫切的民生问题。

九十年代,北方的好多乡村依然零落在浑厚的黄土高原的褶皱里,寂寞成旷野中一棵孤独的树,无法在风霜雪月中静侯出春天的身影,又仿佛女娲补天遗忘的一块冥顽的石头,任风吹雨打、日晒雨淋,始终滚不出一线生机和希望。

改革的春风似乎难以吹醒这块尘封千年的冻土,贫穷和落后依然镌刻在白山黑水之间,艰难困苦如同皱纹爬满村民的额头。一条条弯曲的羊肠小路一头连着薄田数亩,一头连着祖辈留下的一孔孔乌黑的土窑洞,永恒地倾诉着村民生活的不易和生存的艰辛。

乡村道路是有的,但大多数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的黄土路,很多路段常年被黄沙吞噬掩埋,上坡不易下坡难;雨季来临或山洪爆发,连穿行在大山中带斗篷的载人三轮车也无法正常运营。交通的滞后、信息的闭塞,严重地阻滞了村民与外界的沟通联系。乡上的一部老式手摇电话只能连接县城一些特定的单位,与村上联系全靠捎书带信或进村入户。下乡靠走、打招呼靠吼是那个年代最鲜明的特征。干部进村一去几十里,常住八九天,风里来、雨里去,顶严寒、冒酷暑,披星戴月、忍饥挨饿也屡见不鲜。干部每次下乡都愁云惨淡,总有一种“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畏难情绪。

山里人的物质生活相当匮乏,但精神生活非常富有,除了疾病死亡之外再好像没有什么能压垮他们。每天无论风从哪儿吹来、云从哪儿飘过,他们依旧日复一日把东山的日头背到西山,把平凡的日子经营成诗和远方。山里人没有更多的奢望,满足于“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静生活。长期与大山为伴,塑造了他们坚韧、质朴与乐观的个性,他们把苦难看淡、把生活看开,把坠落的黄叶能诠释成一道永恒的风景,每天静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云卷云舒,让雨儿带来希望,让风儿带走忧愁,真心地回味每一刻,真实地拥有每一天。

乡上逢集的时候,村干部与村民一样可以放下手中的农活,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怀着朝圣般的心情从四面八方蜂蛹赶来凑凑热闹、购置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还要完成乡上安排部署的各项工作任务。乡干部总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望着这一天,早早起来整理一下房子、清扫一下院落、收拾一下会议室。灶务上的同志也瓢盆碗响、忙前赶后地准备着一天的伙食。此刻,门前三两树、庭院几支花似乎显得没有那么寂寞、形单影只了。

遇集的时候,乡上要召开乡村两级干部会议,全面了解掌握各项工作任务的推进情况,统筹谋划下一阶段重点工作。会议结束后,村干部与乡驻村干部各进各门、各找各人,商榷解决当前的各种棘手问题。计划生育首当其冲,因为这是一项马虎不得的重要工作,倘若出了纰漏、一票否决了,谁都担待不起,关乎干部的铁饭碗和官员的乌纱帽,人们戏称“官员的乌纱帽就系在妇女同志的裤腰带上”。因此必须摸清孕龄妇女以及重点三查对象、一般对象、放心对象和流动人口的底子,确保“三查率”、“结扎率”到位,才能有效控制人口出生率。同时在打防并举、堵疏结合的基础上谋划好舆论宣传教育工作,比如哪面墙上该写“少生优生,利国利民”,哪棵树上该挂“少生孩子多养猪”等标语。这些看似陈芝麻烂黑豆般的琐碎事情需要一点一点的抠出来,认真细致地去琢磨、一锤一卯地去落实。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此话一点不假,好多事情必须石锤打石缶、一步一个脚印落实到村组、落实到人头才算有了眉目。“说大话使小气,空嘴溜空话”是根本解决不了农村的实际问题。

这一天的乡政府人来人往、人声鼎沸、门庭若市,村干部就像货郎一样,心里也不清楚一天到底兜售了多少杂货。乡干部则心知肚明,要想免去跋涉之苦,必须抓住机遇、使出浑身解数、乘着热锅下米,竭尽所能完成一些紧迫任务。虽然看起来都是些蝇头小事,但小事也不能小办,小戏还需按照大戏来唱,于小农村中做好大文章,于小事情上体现大智慧。否则,上面压得像锅盖,下面顶得像锥子,如果惹了乱子,那就吃不了兜着走。

“皇粮国税”的收缴是最让干部伤脑筋的事情,因为三十元五十元或百二八十元需要反复登门,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有时只为一厘一豪而苦口婆心,感觉比说寡妇都难。有的村民家徒四壁,确实交不起税费,但是有部分村民有钱也不想缴纳,不管怎么费尽口舌,他们总是装聋作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浇”的样子。

税费收缴是每年的指令性任务,必须如期完成,谁都不愿拖全乡甚至全县的后腿,收缴进度不为最先也不耻最后。面对僵局,乡村干部煞费苦心,必须拿出看家本领各个击破。但是如何打开缺口、突破僵局是一门艺术活。收缴工作到底是先易后难,还是先难后易需要认真掂量。假如先从老实敦厚的农户开始收缴,最后“钉子户”拖着没有交纳,村民难免心生怨言:“乡政府欺软怕硬,柿子总捡软的捏”,那么来年东施效颦,工作更加陷入被动。

“杀鸡骇猴,敲山震虎”先拔“钉子户”固然效果明显,但有利有弊、风险无处不在,一招出错、满盘皆输。其实,拔“钉子户”实乃下策,用久了会剑拔弩张、伤害干群鱼水关系。因此税费收缴就成为衡量干部能力水平的一项标杆性工作。这时,每个人面前都横着一堵墙,谁率先翻越了取得了新突破,那就牛奶和面包都会有的、鱼与熊掌二者可兼得。当然,多年来的摸爬滚打,锤炼了村干部老成持重的秉性,面对老生常谈的问题,村干部总不慌不忙、成竹在胸,各有爬坡过坎、攻坚克难的土办法,有道是“偏方子气死医家”。村干部四方动员、八方游说,遍打情亲牌、感情牌、政策牌,甚至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摆出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当一切顺水顺风、如愿以偿,当满脸憨笑的村干部无比自豪地拿着一沓沓收缴的钞票时,你在喜出望外之余,会情不自禁地慨叹小人物大能量。其实在解决一些看似微不足道、难以启齿的小事时确实需要智商,但更多需要的是情商和胆商,需要的是钉子般的挤劲和钻劲,需要的是水滴般的专注和韧劲,需要的是乡村两级干部百分百的相互信任、充分理解与全力支持。

说一千道一万,民生问题总是绕不开的重要话题,看着别的地方乘着改革的大潮破浪前行,乡村干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总不能这样临池羡鱼、无动于衷,经济发展毫无起色、止步不前、“老和尚的帽子平顶顶”。当务之急必须吃透村情民情、合理制定发展规划,必须先从改善基础设施入手,解决好水、电、路等问题,解决好生存问题再解决生活问题,解决好数量问题再解决质量问题,解决好产量问题再解决产业问题,脚踏实地、稳中求进,不断提升经济发展的内生动力,最终达到脱贫致富的目的。

信息闭塞,观念落后,人才匮乏也是制约乡村经济发展的主要因素之一。乡村干部明白治贫先治愚,治愚抓教育,再穷不能穷孩子,再苦不能苦教育,不能让贫穷代际相传,必须多方争取资金,加大教育投入力度,千方百计抓好“普六”、“普九”工作,确保适龄儿童入学率,不断加强师资队伍建设,继而提高教育质量,培育好乡村发展的人才资源。

经过不懈的努力,乡村面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山绿了、水清了、路黑了、人富了,处处桃花红、梨花白、枣花香,穷山恶水蜕变为青山绿水,农民笑逐颜开,干部喜上眉梢。

常常暗自思量,乡村干部像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乡村干部必须是灭火队员、多面手、万金油,凡事不一定要精,但是一定要懂,而且要懂农村、懂农民、会工作、有情怀,千锤百炼为服务三农的行家里手。否则遇到事情“老虎吃天,无从下手”,解决问题“眉毛胡子一把抓”毫无章法,抑或“狗看星星,一抹明光”,甚至沦落为“杀猪吹屁股”的外行,把好经给念歪、好事给办砸。

矛盾纠纷的调处是贯穿于日常工作之中,不管村民啥时进门,你都得放下手中的活笑脸相迎。所反映的问题不外乎土地纠纷,要不就是张家断了李家的水路、赵家的男人勾引了王家的媳妇以及黄家猫、赵家狗等零七碎八的事情。村民心里常打小算盘、常念小九九,明白“砍树不倒麻口小,告状不倒赖口小”,要想引起政府的重视,必须刻意夸大其词、芝麻说成西瓜。但是,不管事情大与小、孰是孰非,村民既然踢起了飞脚,那么“飞起要落,张起要合”,干部无疑要给个答复、好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否则村民岂能善罢甘休。

山里人也并非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他们懂得相处之道,只是暴脾气来了就像火药桶,有时又倔犟的一个死牛顶墙角,其实根本没有过不去的梁子、解不开的死结,只因一口气输了二亩地。村里人不懂法理但懂道理,只要“话说开,水拨开”,言通语顺了,他们能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明恩仇、把手言欢。

化解调处矛盾纠纷时乡村干部配合默契、相得益彰,“二人转,独角戏”轮番上演,角色互换天衣无缝、剧情翻转不温不火。村干部更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能切中要害、抓住问题的关键、牵紧牛鼻子,懂得四两拨千斤的奥妙。比如有则故事讲,有一天两头牛打架打得的难分难解,这时过来几位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他们分别站在学术和力学的角度研究怎样分开两头打架的牛,但分析来分析去无济于事,只见一个老农走过来用一颗小小的火星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问题。其实,简单的问题复杂化需要知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则需要智慧。调处矛盾纠纷的另一法宝就是遇事要静思明辨,不能偏听偏信、“不怕前庄打死人,就怕后庄没好人”,要因人而异、因事而易,切莫心急火燎,这样欲速则不达,会按下葫芦浮起瓢。有时需要学会“捂、摁、闷,馍馍不熟气不圆”,必要时得等一等、放一放、缓一缓、凉一凉,狗屎凉三天也没味儿了,何况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凡事只要把握好度,做到收放自如、游刃有余,才能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一天的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溜走,当夜色来临,繁星挂满天空,劳累了一天的乡村干部免不了围炉夜话,一盘花生米、几杯清茶、一壶老酒共话桑麻。三杯两盏后醉眼问花花不语,蓦然发现广博的农村如同一本厚重的史书,每一次品读都有全新的收获。这样想来,感觉自己所从事的工作虽然繁杂琐碎却也如此有意义。

星辰虽小能点缀成银河的灿烂,水滴甚微能汇聚成大海的磅礴,人生又何必一定要逐日揽月呢!

 

阅读 1077
我也说两句
E-File帐号:用户名: 密码: [注册]
评论:(内容不能超过500字。)

*评论内容将在30分钟以后显示!
版权声明:
1.依据《服务条款》,本网页发布的原创作品,版权归发布者(即注册用户)所有;本网页发布的转载作品,由发布者按照互联网精神进行分享,遵守相关法律法规,无商业获利行为,无版权纠纷。
2.本网页是第三方信息存储空间,阿酷公司是网络服务提供者,服务对象为注册用户。该项服务免费,阿酷公司不向注册用户收取任何费用。
  名称:阿酷(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联系人:李女士,QQ468780427
  网络地址:www.arkoo.com
3.本网页参与各方的所有行为,完全遵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如有侵权行为,请权利人通知阿酷公司,阿酷公司将根据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删除侵权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