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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肥黄瘦》—— 指尖的记忆

媒体:原创  作者:蒋仪洁
专业号:蒋仪洁 2020/4/18 19:11:49

每当看到十指指尖这道隐隐的疤痕,记忆犹如小河之水潺潺而来。

儿时山里的孩子没有更多的玩具,除了滚铁环、丢手绢之外,赶“陀螺”(俗称毛猴)就是男孩子乐此不疲的游戏。那时非常羡慕二叔家柱子的陀螺,这只陀螺是二叔的“杰作”,柱子经常拿到伙伴中间炫耀,只需轻轻一鞭子,陀螺旋转的就像一阵风一样。因此,我有事没事总往二叔家里跑,渴望二叔能给我削一个陀螺。

二叔是远近闻名的木匠,不管多蠢笨的木头在他的手中会变得八面玲珑、个个像会说话似的,对于二叔这样一个能工巧匠而言削一个陀螺其实不费吹灰之力。但二叔要忙着给别人家赶做定制的木活来养家糊口,因而无暇给我削陀螺。我也不敢私自动用二叔的斧头,听二叔说他的斧、刨、锯、锉都是古代一尊尊神的化身,谁敢乱动神就会惩罚谁。

后来,我的耐心和坚持终于感化了二叔,二叔忙里偷闲给我削了一个陀螺。我如获至宝,迅速回家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在底部抠了一个小坑,里面镶嵌了一颗钢珠,这样可以减少与地面的摩擦,同时增加了陀螺的稳定性。我想这么潇洒漂亮的一只陀螺,不能憋屈在小小的院落中,应该给一个更大的舞台和更广阔的空间,我也要像柱子一样在伙伴中间美美炫耀一番。于是,我迫不及待地来到村里的打谷场,这里地势开阔,是孩子们闲暇时驱赶、比试陀螺的理想场所。

我的陀螺果然不负众望,鞭子一扬便闻风而动,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纵横驰骋、迂回包抄于各个陀螺之间。其它陀螺避之唯恐不及,有的一触即溃、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而快速旋转带动的清风似乎有排山倒海之势,惊扰的鸟儿忘记了鸣叫、风儿停下了脚步、云儿跌落在山腰。孩子们情不自禁地围拢过来观看我的陀螺,最后打谷场上的驱赶、比试陀螺的群演变成了我的陀螺的独角戏。这只陀螺像一个有灵性、永不知疲倦的战神,指哪打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身体承受着鞭抽的痛楚,灵魂却在高傲地飞扬,它的使命就在于不停地旋转。

经过无数次比试,只有柱子的陀螺可以与我的一决高下,但两只陀螺都出自二叔之手也算是同门师兄,两强相遇难免两败俱伤。因此,我与柱子心照不宣,避免正面交锋,均在自己的圈子内保持着冠军的名头和炫耀的资本。

然而好景不长,一天我的陀螺不见了,我发现强子驱赶的陀螺是那样的威猛,大小、形状和旋转的速度简直和我的陀螺一模一样,我怀疑是强子偷走了我的陀螺,只是强子的陀螺涂抹着红蓝相间的颜色而让我无法确认。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偷偷地叫来好朋友虎子,虎子十分肯定地说:“这个陀螺肯定是你的,强子涂抹了颜色、给化了妆,这不明摆着是做贼心虚嘛”。虎子又喊来三娃,三娃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看这陀螺旋转带动的风和那优雅的舞步以及那威猛的劲头,千真万确是你的陀螺。看那陀螺好像认识你似的一直往你身边转呢”。我也在反复观察旋转的陀螺,看着强子若无其事的样子,暗自佩服强子良好的心理素质,懊悔当初没有在陀螺上刻上名字或做个标记。

心爱的陀螺被人偷走了,再不好意思劳烦二叔了,有道是事不过三。我只好亲自动手制作一个陀螺。一天去舅舅家,我和表弟挑选了舅舅积攒下最好的一根柳椽制作陀螺,正当我聚精会神地削砍柳椽时,跑过的一只小花狗吓了我一跳,我一不小心砍破了手指,顿时血流如注,表弟惊慌失措,我也顾不得疼痛,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止血。我猛然想起小朋友经常用火柴盒止血,表弟于是飞快地取来火柴盒并帮我敷上烟灰,总算止住了流血的伤口。

我们的异常举动引起了舅舅的注意,当他走过来看到地上被砍断的柳椽时怒不可遏,不停地呵斥着我俩。这柳椽是舅舅要给表哥盖新房而积攒下的宝贵的木头,我俩知道闯了祸而一声不吭,不敢对视舅舅那严厉地目光和阴沉的脸。僵持了一会儿,母亲见状过来帮着舅舅训斥了我俩,给了舅舅一个台阶下。我当时认为舅舅特小气,不就一根柳椽值得小题大做,但后来渐渐理解了对于祖祖辈辈穴居黄土地而身无分文的他们而言一根柳椽的意义,明白了不能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我制作的这只陀螺由于削砍的不均匀、重心不稳,爬坡过坎、持久防撞的能力远远不及丢失的那只陀螺,因而对那只陀螺的挂念如影随形,不觉萌生了一种冠军的挫败感和淡淡的忧伤。然而,我有一天寻找课本时无意中在抽屉里发现了那只认为被强子偷走的陀螺,我顿时感觉脸红心跳,我既为找到心爱的陀螺而激动,又为冤枉了一个好朋友而感到无比愧疚,曾经亲眼看到的却并非事实,而去无端地怀疑他人。所以,我再没有拿出这只给我带来欢乐、满足儿时所有的虚荣和让我蒙羞的陀螺。

那年二婶走了,我赶回去见到了二叔,他佝偻着身子倚靠在墙角,发黑的嘴唇哆嗦着,混浊的眼泪在无声地流淌。我从未见过二叔流泪,甚至没有见过二叔悲伤,或许二叔把一生留在心中的泪水最后全部还给二婶。我打算过去安慰二叔,平地骤然卷起一阵旋风,二叔见机揉了揉眼睛冲我笑了,我紧走几步握住二叔干枯的手懵懂地跟着二叔一起笑了,内心却五味杂陈。我蓦然觉得生命在一哭一笑之间犹如刚才平地卷起的尘烟,不管来势多猛,最终都尘归于尘、土归于土。

后来每逢春节,我都回去看看二叔,偶尔提及陀螺的趣事,二叔总是眯着眼微微一笑,似乎忘记了、似乎又在努力地回忆着。

时光荏苒,岁月游走,然而指尖的记忆似那弯浅浅的月光温馨着儿时的每一个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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