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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放心的幼儿园老师在哪里?

媒体:今日话题  作者:丁阳
专业号:愚人愚说 2017/11/26 19:39:18

要点 | 速读

1、为什么幼儿园的高收费无法落脚到幼师的人力资本上?因为行业缺乏优质幼师的供应,目前就值这个价。而近年来幼师人数的增多,很大程度还是“滥竽充数”的结果。

2、很多幼师虐童并不是因为天性邪恶,而是因为长期面对天性顽皮好动的孩子,缺乏处理经验,同时缺乏职业道德,以及对职业前景和报酬的期待,才会有“不听话就扎针”的想法。

3、充足年份的学前教育师资培养、专业技能的提升以及足够的社会地位和待遇保障,能有效提升幼师的职业能力和职业道德,当务之急是需要国家大力投入。

文 | 丁阳

不断发生的幼儿园虐童事件,给人们留下的重要疑问是,为什么幼儿园收费如此飞涨,幼儿园老师的素质还是让人觉得堪忧呢?这个问题,无疑是“幼儿园焦虑”的核心。然而越去研究,就越是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再不补课,真的就晚了。

幼儿园的高收费无法落脚到幼师的人力资本上,是因为优质幼师供给不足

近期出事幼儿园的那个班级,是一个双语教学的国际班,每月学费4800元,另外还要每月伙食费500元,以及每半年要收取一次性用品费2000元。这个价格,显然不可谓不贵。

然而幼儿园收费价格飞涨,早已是个普遍现象,好几年前就有“入园难,难于考公务员;入园贵,贵过大学收费”的说法。今年8月,国家发改委召开新闻发布会表示,进入暑期后,幼儿园、社会培训等教育行业价费问题较受关注。平台数据还显示,幼儿园,其中七成以上为私立幼儿园的收费问题成为了民众投诉举报的焦点。

读个幼儿园这么贵,要能换来孩子健康快乐成长,也就罢了。结果现在连基本的安全问题都引发全国性担忧,到底这么回事?很容易就关注到的一点是,幼儿园收费水涨船高,但与孩子们朝夕相伴的幼师们,收入却没怎么提高。各种路径的资料都显示,就算是首都北京,私立幼儿园很多老师的工资只有两三千,好一点的能到4500元以上。公立幼儿园没有编制的老师收入也不高。

即便是北京的“高端”幼儿园,幼师的工资仍然一般

这个收入,相比起城市其他“低端”劳动力如保安、月嫂、保洁等,没有任何优势,甚至可以说算低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幼儿园的高收费无法落脚到幼师的人力资本上?为什么父母们这么舍得给孩子花钱,请来的幼儿园老师却可能对收入非常不满?

答案也不难找。幼师这个行业,目前就值这个价——绝大部分都是20岁左右的女孩(已被刑拘的涉事老师为22岁),学历为专科,仅受过有限的培训,谁要价高了可以马上被取代。幼师资源这样的供给状况,就只能是这样的工资水平。

优质幼师的供给短缺到什么程度?

2011年,中国青年报出过一篇报道,叫做《明天的幼儿园老师在哪里》,引述了全国人大代表、河南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蒋笃运的说法, “当前幼儿教育里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师资力量的问题。”他以河南为例,表示该省的幼儿教师现状有十几万人的缺口。而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庞丽娟也表示,北京3年之内的幼儿教师缺口达1.46万人,差不多每年缺5000人。

好几年过去了,情况有好转吗?教育部数据显示,2010年,全国幼儿园专任教师人数为114万,而不久前公布的2016年数据,已经达到了223.2万。6年接近翻了一番,看起来,应该好转不少。

然而仔细去观察幼儿园教师这个行业,会发现这里问题太多了。

比如上个月,长沙晚报报道了长沙的“幼师荒”现象。一位开了5家民办幼儿园,拥有100余员工的教育集团董事长表示,最头疼的问题就是老师的流动性太大,不少老师干了一学期或者一年后就跳槽、改行了。公立园同样面临着“老师流动大”的苦恼,长沙芙蓉区教育局农园路幼儿园园长表示,她们园对老师招聘要求比较高,绝大多数都是大专或本科毕业,但也会有老师工作半年、一年后,另寻其他职业。

流动性大表示什么?表示幼师人数增长其实是虚的,留不住人,补充再多人手也只是一大群只干一两年、心思不在这个行业的人。

而且,幼师人数的增多,很大程度还是“滥竽充数”的结果。有教育专家不客气地指出,“引起大家广泛注意的是,扩招带来的教育水平下降以及自考、函授等教育众所周知的教育教学水平低劣,导致真实的教育教学效果令人存疑。(据《中国和主要发达国家学前教育师资职前培养体系比较》)

在这种情况下,幼师学历的普遍水平也就可想而知了。就这样,幼师的整体供给情况还是严重短缺。比如湖南现有本、专科学校2014年学前教育专业招生人数,本科689人、专科2150人,合计2839人,也就是说,2017年毕业的新幼师不超过3000人。但根据民盟长沙委员会的计算,如果要适应全面二胎的政策以及满足教育部规定的师幼比1:9的要求,仅仅在长沙,2016-2018三年就需要新增幼师9397人;2019-2021还需要新增12000人。无怪乎如今很多幼师都根本不是学前教育专业的,快速培训一番就赶鸭子上架了。

幼师职业道德、以及对职业前景和报酬的期待非常重要

优质幼师供给不足,产生的问题有多大?一些人也许会认为,学历不能用来区分人性好坏,高学历的幼师也可能会有讨厌孩子乃至虐童的情况。

的确如此,高学历或者高的报酬不能杜绝虐童,但必须考虑到,很多幼师虐童并不是因为天性邪恶,而是因为长期面对天性顽皮好动的孩子,缺乏处理经验,同时缺乏职业道德,以及对职业前景和报酬的期待,才会去拿针去扎小孩的。

这就是为什么国外发达国家对于幼师的培训、报酬和社会地位是如此地看重。

比如,芬兰、斯洛伐克、日本就是极为强调“提高幼儿教师资质、培训与工作条件”的典型国家,一直不断提升幼教师资学历水平,并对幼儿教师的最低学历水平做出规定。芬兰、日本在这方面的要求较高,要求幼儿教师须获得大学本科或以上学历,特别是在日本,保育员与教师具有同样的学历标准,也要获得大本学历。另外还极其重视改善并提高幼师的工作条件,这是许多国家学前教育改革与政策保障重点,如提升师幼比、缩小班级规模、提高工资待遇、改善工作环境等。(据《OECD学前教育质量政策杠杆:背景、特点、八国实践经验及启示》)

另一个与我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发达国家大多十分重视对学前教育专业学生的通识教育(普通教育)。以北欧的丹麦为例,四年制的大学早期教育专业之中的通识性课程已经超出了纯人文学科的知识,涉及人文科学、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三大领域,不仅包括人们传统通识概念中的人文知识、历史文化、哲学政治等内容,还囊括了写作演说、文学艺术乃至地球科学等知识,通识课程的课时总量总比重占到了全部课程的35%以上。如此注重通识课程和通识文化的课程安排充分注重学生的自由和全面发展,有利于学前专业学生开阔视野、增长知识。尽管微观层次的部分内容或许不直接和幼儿教育专业相关,但是丰富的通识课程学习有利于学习者增强教师责任意识,培养职业道德和健康情操,并为个人的多种职业发展提供了知识和素养上的可能。而相比之下,我国学前教育的通识教育课程中,主要是社会科学类(思想政治理论为主)和工具技能类(外语为主),甚至“才艺表演”会成为培训的重点,这显然是有所偏离了。(据《中国和主要发达国家学前教育师资职前培养体系比较》)

在高门槛的美国,幼师的年薪中位数达到56387美元。图片据“智谷趋势”

不妨再看看美国纽约的一个案例。美国一些幼儿园教师在入职前,有职前培养,经验丰富的幼师会作为导师,给实习新人提供培训。看看实习新人接触过孩子后的提问,就能了解到,在这样环境下培训出来的幼师,会有怎样的职业道德。很难想象这样的幼师会有“不听话就扎针”的想法。

美国幼师实习生在职前教育时的提问分析,反映的内容显示出美国从业者对这个职业的上心。表格据《导师制在美国幼儿园教师职前培养中的应用》

如何补课?无他,国家投入义不容辞

优质幼师短缺的问题如何解决?跟OECD(经合组织)国家对比就能发现,目前我国最大的问题就是投入不足。不用过多解释,看看这几个图就明白了。(据《中国与OECD国家学前教育发展的比较研究》)

以上这个几个图说明,相比起先进的国家和地区,我国对于学前教育的重要性,长期处于认识不足的状态。这是逐渐富起来的国人,过去所缺的课。而且短期内,这并不是靠钱能够解决的问题。

所以,社会需要补课,教育界需要补课,家长需要补课,而当务之急就是国家进行补课,加大投入。否则不管再过多少年,“令人放心的幼儿园老师在哪里”依然会是一个严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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