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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坡上糜子香

媒体:原创  作者:蒋仪洁
专业号:蒋仪洁 2021/4/28 11:07:16

记得在二O一八年仲夏,我随众回陕北调研,随行的同志执意让我唱几首陕北民歌来活跃一下车内沉闷的气氛,想迫切感受陕北文化的独特魅力。我深知自己五音不全,有道是“拦羊嗓子放牛声,犹如黑老鸦过梢林”,但碍于情面还是硬着头皮秀了一首《走西口》。尽管唱得愁云惨淡,他们还是友好地报以热烈的掌声予以鼓励。我便自圆其说为原生态唱法,没想到这样的抛砖引玉勾起他们对陕北民歌浓厚的学习兴趣,每个人争先恐后地在手机里下载学唱,于是一路北行一路颠簸、一路欢笑一路高歌。

通过与陕北旖旎的湖光山色的亲密接触,随行的同志深切感受到这块神奇土地的广博与厚重,因而对陕北悠久的历史文化和纯朴的风土人情赞不绝口。尤其在品尝过清香扑鼻的米酒和金黄酥软的油糕之后,愈发对陕北美食念念不忘,不觉对黄土坡上的糜子产生了极大的探究欲望,竭尽所能去了解更多与糜子有关的陕北美食文化,诸如幽默诙谐的“半碗黑豆半碗米,端起碗来想起了你”、“前山的糜子后山的谷,哪达想起哪达哭”、“五谷里数不过高粱高,人里头数不过二妹子好”,还有高亢嘹亮的“五谷里数不过豌豆圆,人里头数不过女儿可怜”和脍炙人口的“羊羔羔吃奶眼望着妈,小米饭养活我长大”,以及李季的《王贵与李香香》里“二道糜子磨三遍,香香自小就爱庄稼汉”,强烈的求知欲让他们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黄土高坡天高云淡、降雨稀少的气候条件与千沟万壑、群山环绕的地形地貌育蕴着品种繁多、营养丰富的五谷杂粮。这些五谷杂粮的种植在陕北有着悠久的历史,而糜子种植最早可追溯到距今四千年前榆林塞峁梁遗址,农业生产主要种植粟和黍为主。近年来出产的优质小杂粮成为陕北对外展示三农新形象的一张靓丽名片。

有关五谷据《周礼.天官.疾医》记载:“以五味,五谷,五药养其病”。郑玄注:“五谷,麻、黍、稷、麦、豆也。”糜子实际是黍的一个变种,属禾本科黍属,又称黍、稷和糜。在漫长的岁月变迁中,糜子从五谷杂粮中脱颖而出成为人们赖以生存的最主要的粮食作物。

关于五谷杂粮民间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远古时五谷杂粮通体结满粮食种子,百姓因仓廪实而挥霍浪费粮食,日常如厕皆使用晒干的面团,玉帝知晓后雷霆震怒,遂命一员大神赶赴人间捋光所有的粮食作物。大神按照玉帝的指令匆匆来到人间,率先从荞麦入手,结果刚捋了一小段手指便磨出了鲜血而染红了荞麦杆,于是荞麦变成红杆绿叶。随后大神继续捋黑豆,没料到下垂的豆荚扎疼了手指,遂猝然收手就此作罢。只有糜子主干光滑,转眼间糜穗即将消失殆尽,大神此刻蓦然动了恻隐之心,决定留给百姓留些许救命食粮。

传说归传说,然糜子好吃最难种。糜子对水肥和温度非常敏感,“谷子没粪头头小,糜子没粪一把草”,墒情好时需抢墒种植“忙种糜子乱种谷”,如遇干旱则“干篓糜子湿篓谷”,同时要用石磙碾压篓沟,确保种子逢雨萌发以保全糜苗,这样生长的糜子穗大粒饱,脱壳去皮后适合做成种类繁多的美食。

糜子的清香是淡淡的、薄薄的、不易察觉的、需要用心灵去感知。待到秋来清风阵起,金黄色的糜子泛起层层秋波,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幽香从枝头上、糜叶间悄然滑落,轻轻地随风弥散,温润着满眼的秋色。此刻,你可尽情享受“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的秀美田园风光。

陕北糜子有软硬之分,即软糜子和硬糜子。据《事物异名录.疏縠.黍》记载:“黍有两种,黏者为秫,可以酿酒,不黏者为黍。今关西总谓之糜子,黏者为黏糜子,不黏者为饭糜子”。软糜子除了酿制米酒、蒸糕之外,还可以做成粽子、油糕角、糕鲜、油馍等极品美味;硬糜子则可制作成炒米、摊黄、黄米馍馍等特色小吃。

以上风味小吃仅为开胃小点,真正的开心大餐当首推香味浓郁的鸡肉蘸糕、清香扑鼻的干豆角腌猪肉黄米饭和香气四溢的羊肉汤泡米饭。陕北人好客,当有朋自远方来“热腾腾的米酒哎嗨哎嗨吆,端上桌哎嗨哎嗨吆,快把咱情人迎进来”,当大雪封山、百鸟归巢时一家人亦可尽情享受“米酒油馍木炭火,团团围定炕上坐”的其乐融融。

糜子的美如同陕北人的朴实总让人欣喜。陕北人离不开糜子,糜子也深深地融入到陕北人的血脉里,谦和的糜子越成熟腰弯的越深。糜香不在多,却点点飘逸而出萦绕在黄土坡上经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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