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漂泊久了,总思念故乡的雪。铅灰色的云朵从天外飘忽而至,愈增愈厚、愈聚愈浓,当密集的云层贴紧山头,到了连风儿都吹不化的时候,零星的雪花率先挣脱密云的怀抱,像欢快的精灵,踩着曼妙的舞步于频频回眸中款款而来,越过山岗、走过旷野、滑过树梢,静静地停留在心怡的地方,妆点成一树银花。
叽叽喳喳的喜鹊和一些不知名的鸟儿忙碌地在枯枝败叶间觅食,无暇顾及雪来风往,散落于旷野的牛羊披着一身薄薄的白纱,慢悠悠地沿着山间小路返回村庄,仿佛每一种生灵都能解读大自然的奥妙、应和大自然的节拍、理解大自然的心声。有一些鸟儿不忙于啄食,只是静静地站立于雪地之上凝望远方,似乎若有所思、若有所想,直至禅悟之后方凌空而起与雪花相忘于苍穹,村民也忙着备足两三天的柴火以应不时之需。
远山渐渐由青变白易了容颜,一道道沟、梁、坎、茆慢慢迷失在银装素裹中,小片的雪花缠缠绵绵随风漫天飞舞,大片的雪花迫不及待地俯冲而下,于是房屋白了、窑洞白了、墙头白了、树枝白了。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北国风光尽收眼底,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小山村横斜于绵延起伏的群山之中,在玉树琼枝的掩映下宛如一位冰清玉洁的少女,以芊芊玉指饱含深情地描摹着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错落有致的土窑洞瞬间被涂抹成一幅浑然天成、巧夺天工的水墨画卷。
故乡的雪总是这样随性、洒脱、无拘无束,远不像都市的雪那样焦虑、仓促、迷茫,好像永远在寻觅、永远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落脚,悬浮的气流携裹着大片的雪花凌空乱舞,被时光切割成碎片后于落寞中零落成泥。故乡的雪素雅高洁而又韵味十足,片片雪花迷幻成《陕北民歌》里跳动的音符,串串脚印重塑成《信天游》中绝美的诗行。
有了故乡的雪就有了《沁园春.雪》的唯美,有了故乡的雪就有了黄土高坡的旖旎,有了故乡的雪更有了米酒、油馍、木炭火,团团围定炕上坐的其乐融融。
雪洋洋洒洒地下个不停,黄土高坡披上了厚厚的盛装,这时堆雪人、打雪仗成为耐不住寂寞的孩子们最好的游戏,玩累了就追寻着雪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去邻居家凑个热闹。孩子们凭经验能准确判断谁家正在围炉小坐、猜拳行令,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谁家正在“翻手为云覆手雨”、红天黑地的“闷胡”。孩子们对酒场不感兴趣,只好去“闷胡”的地方打发时光。“胡牌”是纸牌的一种,二寸长、两指宽,共有一百零八张。“闷胡”就是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三个"主闷"、一个“坐闷”。下雪的日子里,村里的老年人坐在一起通过“闷胡”来沟通交流、消磨时间。不管外面雪多大、天多冷,窑洞里还是暖意融融,一壶老茶、几锅“旱烟”足以温馨整个冬天。
孩子们看不懂“闷胡”,只是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感觉胡牌充满魔幻而久看不厌。相传古时候有一家地主雇佣了一个长工,长工每天起早贪黑,受的牛马苦受、吃的猪狗食,受尽了地主的盘剥与欺凌。这个长工的确时运不济、诸事不顺,喝水磕牙、种植糜子长出谷穗,日子过得日益窘迫,但是他积德行善、修桥补路、乐于助人。长工的善行感动了神仙,有一天夜晚,长工梦见水泊梁山一百零八个好汉依次从萧瑟的古墓中走出,每走出一位梁山好汉,长工用枣木棍轻轻一敲就变成一张纸牌,一共敲了一百零八下就变出一百零八张纸牌。受神仙点化,长工掌握了“闷胡”的秘诀,以后与地主“闷胡”的时候百战百胜、所向披靡,只需轻轻一敲,所需要的纸牌就悄然而出。地主看到长工好像具有神奇的法力,于是免去了长工的很多劳役。
太阳躲在飞雪身后,只有渐渐暗淡的天色和袅袅升起的炊烟才提醒孩子们该回家吃饭了。而“闷胡”的人要信守承诺,不到时间节点绝对不能散伙,纯朴如大山的村里人谁也不愿做一个“放胡”的人。
百鸟归巢,飞雪依旧。留在雪地上的脚印早已被齿轮状的雪瓣填充的了无痕迹,一场飞雪悄悄地洗去了尘世的浮华,秀美的小山村躺在雪的温暖怀抱,显得那样静谧,似乎能聆听到雪花轻轻滑落的声音。
故乡的雪总这样质朴淡雅,飘飘洒洒中诗化了整个冬季,此景只应故乡有,他乡能得几回闻。
我也说两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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