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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肥黄瘦》—— 在心中盖个草堂

媒体:人民数字陕西  作者:蒋仪洁
专业号:蒋仪洁 2020/3/4 11:47:30

绿树掩映中,杜甫草堂显得那么宁静恬淡,悠悠诉说着诗圣坎坷而又伟大的一生。

我怀着敬仰的心走进草堂,用灵魂触摸中国文学史上的圣地。

轻轻撷一首“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细细咀嚼,慢慢裁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静静品味。畅游在烟波浩渺的诗海中,观“桑拓叶如雨,飞藿去徘徊”,任思绪几度起落沉浮。

似乎在群星荟萃的唐代杰出诗人中,有一个瘦弱多病的老者步履艰难,反反复复从贫困的街坊小巷走到贵族园林,从亭台楼阁贵族府邸回归到百姓中间,跌跌撞撞、踽踽而行,一路从开元盛世走到安史之乱。

满面尘灰,两鬓斑白,脸色暗淡,皱纹纵横。饥饿如影随形,疾病和死亡猛烈地撞击着瘦弱的身躯,不断吞噬着健康和生命,身体不禁摇摆了几下又重新站稳。微风掀起破烂的长衫,他顺手擦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水,看了看身边走过穷兵黩武、开赴边疆的将官和新婚燕尔、生离死别、执手相看泪眼的士兵。夕阳把瘦弱的身子拉得很长很长,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他夹杂在流亡的人群中,用干枯遒劲的十指使劲抠起一捧黄土放在胸前,每粒尘土中饱含着他对祖国的忧思和人民的眷念。

他思念妻子,北渡渭水赶回奉先时,小儿已饿死。夕阳依旧发出惨白的光芒,映射在流亡人群苍白蜡黄的脸庞上,暮气在夕阳沉降中渐渐彰显。

他身无分文,面对饥寒交迫的人们爱莫能助,只好以苍劲之手擎起如椽巨笔,把忧国忧民之情与百姓之苦倾注笔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几滴浑浊的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惨景,模糊了混沌的祖国河山。

故乡虽好何时归期,四海之大何以为家?长安十载,困顿颠沛,美好愿景,支离破碎。“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已如青烟,随风而去。

他怀念与李白一起探古访幽,寻仙问道,南望芒砀山上的浮云,于荒草掩映的古寺中畅谈痛饮,醒时携手同行,醉时共被酣睡,“醉别复几月?登临便池台。何时石门路,重有金樽开?” 他羡慕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微臣自称酒中仙”的洒脱,钦佩李白“不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气节,惊叹李白“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才华。然而时过境迁夫复何求?华清池内莺歌燕舞,“宫殿千门白昼开,三郎沉醉打球回”。玄宗纵情声色不理朝政,官员横征暴敛,边关告急,内乱不止,长安米贵,生存何易!

“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老翁逾墙走,老妇出门看,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天明登前程,独与老翁别”,他如同浮萍被乱世风雨吹打得飘摇不定。

兵荒马乱,鸡犬不宁;车凌马啸,刀光剑影;百姓流离,哭声震天;纳税服役,饿殍遍野。饥饿与战乱时刻支配着他必须投亲靠友接济度日。“满目悲生事,因人作远游”,一家人千辛万苦辗转到秦州陇右,生活极其困难,行囊空空“翠柏苦犹食,明霞高可餐。世人共卤莽,吾道属艰难”,然而四海无宁日,何处得安身?吐蕃窥视与胡人叛乱一样再次击碎了他美好的梦想。

他时常梦回长安思念洛阳,忧国忧民之心更切,忧愤之情流淌笔端,《三吏》《三别》如玉落盘。

别过秦州,流浪的脚步再度出发。此时的西蜀物产丰富,经济繁荣,滚滚都江堰千百年来润泽着蜀中平原。三国时期,蜀国凭借丰富的物产作保障,最终形成鼎足之势。饥饿避乱的人们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入蜀中。杜甫一家于公元759年的岁末到达成都,住在西郊外的浣花溪寺里,在朋友帮助下于城西浣花溪畔开辟了一块荒地建筑起一座草堂,从此一颗伟大漂泊的灵魂有了暂时栖息停留的地方。

有了栖身之所、躬耕之地,喜悦之情喷薄而出,他尽情陶醉在“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川”的美景,肆意品味“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静谧,心中的花木“杨柳枝枝弱,枇杷对对香”,眼前的虫鸟“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很多落魄文人闻讯提酒携菜往来草堂,一杯清茶几杯浊酒,互诉民生之艰,颠沛之苦,重逢之喜。

当心灵得到片刻的宁静后,杜甫依然清醒地站在底层劳苦大众中间以敏锐的视角审视腐旧的恶势力,“新松恨不高千尺,恶竹应须斩万竿”。

然而好景如昙花一现,是年大旱,蜀中硝烟再起。“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人民的苦难一天比一天沉重,多病的杜甫的心情也愈加沉重。

763年,安史之乱宣告结束,杜甫喜极而泣。“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短暂的欣喜过后,其实饥饿疾病战乱从未走远,蜀中混乱日甚,杜甫一家被迫泛舟远游,“应须理舟辑,长啸下荆门”“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如何关塞阻,转作潇湘游”。

时世多艰,悲歌彻云,“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770年冬天,穷困潦倒、疾病缠身的一代诗圣在湘江上的舟中倒下了,一颗文坛巨星陨落在唐代的乱世中。

杜甫瘦弱的身躯倒下了,忧国忧民的伟大精神却升腾起来,他心系祖国,悯怀苍生,居庙堂之高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忧其君的爱国爱民情怀树起一座不朽的丰碑。杜甫用现实主义手法描绘了唐朝由盛到衰的历史进程,详细记录了底层人民的艰难困苦生活,书写了一部气势恢宏的历史史诗,他像一棵大树扎根于人民的沃土中,挺立在对祖国美好河山的眷恋中,长得枝繁叶茂,长成永恒。

走进草堂,感怀万千,灵魂得到洗礼,思想得到升华。然追根溯源,意犹未尽,索性在心中盖座草堂,盖在中华民族厚重的文化积淀上,与人民同甘苦,与祖国共命运,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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