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花园”

“雨水花園”

作者：彭加明

徜徉在丽江城北的清溪公园，经过一处“雨水花园”时，我被路边的标识牌吸引。只见上面介绍道：

雨水花园是自然形成的或人工挖掘的低凹绿地。被用来汇聚并吸收来自屋顶或地面的雨水，通过植物、沙土的综合作用，使雨水得到净化，并使之逐渐渗入土壤，涵养地下水，或使之补充景观用水、厕所用水等城市用水，是一种生态可持续的雨洪控制与雨水利用设施。

这简略的文字，像一把钥匙，为我解开了雨水花园的“秘密”。原来，这低凹绿地，收集了上天降下的甘霖，再通过泥土草木的悄然呼吸，过滤成澄澈之水，渗入大地深处，化作了园中池水，或者流入了寻常人家。雨水的归途，被安排得如此妥帖而自然，我似乎看到了水在土地中走完一段净化之旅，然后获得了新的生命。

这真是一方“小而美”的天地。眼前的这个雨水花园里，水杉林整齐地排布着，枝干笔挺地伸向天空。盛夏时节，这些水杉披着青翠的枝叶，仿佛一道绿色屏障，又似无数绿色的臂膀，将园子轻轻揽入怀中。低洼处的小水池，则是雨水最终的归宿。池边点缀着大小不一的山石，石畔簇生着菖蒲与蓼草，它们静静地立于水面，如同玉树临风，等待着一场细雨降临。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三叶草、牛筋草、蒲公英、土大黄和车前草……它们紧紧贴着泥土，织成了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绿地毯。春夏之时，这绿毯上缀满了各色小花，蝴蝶与蜻蜓穿梭其间，小河在池塘边汩汩流淌，万物在这里自在生长，生机勃发，恣意铺展在阳光之下。

这花园与一旁的沼泽截然不同。沼泽淤泥层层，是荷花的家，池中水是清浅明亮的，倒映出天空的澄澈，也晃动着树影的斑驳；微雨轻落时，水面便漾开一圈圈涟漪。鸟儿在四周啁啾鸣唱，蛙声也从不远处传来。侧耳倾听，牛蛙低沉如鼓，青蛙清亮似铃，这些声音交织着，仿佛在反衬着这方水土的幽静，更显出园中生命活动之美。

待到秋冬季节，水杉们便换了一身华服，树叶尽染金黄，层层叠叠，形成一片金碧辉煌的风景长廊。秋高气爽了，人们留连于此，有的在悠闲地树下散步，有的提着鸟笼遛鸟，有的在林下池边弹琴歌唱，更有远方游客特意来到这里，直播这片小小天地。他们各自沉浸于所爱，分享着园子的静美或热闹。

雨水花园里，其实并不刻意栽种诸多姹紫嫣红的花卉，只用一排绿竹围合。然而，它却比寻常花园更蕴含深意。丽江城中星罗棋布的水林园圃，让城市的肌理学会呼吸，如同海绵般涵养着雨水。自此，丽江古城便极少被内涝所困。水，在古城的脉络里畅行无阻，土地便如苏醒的肺叶一般舒展开来。

驻足池畔，我想起水循环的宏图：陆地之水终归海洋，太阳又蒸腾出云霓，季风推送云霓重归大地，吹送到高山之上，再化为雨雪。天地往复，如呼吸吐纳，永续无竭。而丽江得天独厚，玉龙雪山矗立于云端高处，俨然一座巨大的固体水库，四季融化的雪水，悄然渗入大地深处，滋养湖泊河流。拉市海、文海、九子海、玉龙水库皆有落水洞，落下的水变成为地下水库，使得丽江遍地“龙潭”涌出汩汩清泉，滋养着这座“家家流水”的高原水城。在《一滴水经过丽江》的文章里，描述了这一滴水的奇妙经历。

大自然是最好的设计师，而雨水花园，是城市向自然借来的智慧。这“花园”与一般意义上的花园有所不同，其美并不在于草木荣枯或花开花落，而在于像海绵一样“呼吸”和“储水”，在无言的吸纳与转化之中，使每一滴天空坠落的雨都有了归宿，让城市获得了“天雨流芳”的恩泽。

园中那浅浅静水，映照着天光云影，也映照着水杉一岁一枯荣，更映照着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它默默收纳着天赐的雨水，又悄然反哺着土地与生灵。四季轮回间，自有深意：人顺应自然，守护自然，并非徒劳，生态兴则文明兴，这方寸天地，乃“水是生命之源”这句古语最鲜活朴素的注脚。自然以其精密广博，为万物铺设了归途，人们俯仰其间，得以在天地间重获澄澈呼吸。

（转载请联系微信公众号“彭加明的散文”）